蛤蟆树的传说

山东省有个微山湖，因微山湖命名的微山县最北头有个马坡镇，历来是微山县的粮仓，曾经以一镇之力完成全县四分之一的公粮，被誉为山东粮仓。镇东大约六里地就是址坊村，老辈人都叫它址坊头，村东南有处渊源泉，那可是块实打实的宝地！

渊源泉的泉水一年四季清冽甘甜，冬天冒热气不结冰，夏天拔凉透心脾。老百姓都说，这泉眼通着东海龙宫，所以旱年不见干，涝年不见溢，滋养得周边庄稼绿油油，村里人喝了这水，少病少灾。泉边立着棵奇树，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合抱，树皮上长满青褐色的大疙瘩，密密麻麻，远远瞅着，活脱脱一只蹲在那儿的大癞蛤蟆，村里人就顺口叫它 “蛤蟆树”。

这树到底长了多少年，没人说得清。枝繁叶茂遮天蔽日，树洞里常年积着泉水，传闻那水是 “仙水”，头疼脑热的喝一口，立马舒坦。村民们都把它当灵物，逢年过节就提着香烛供品来祭拜，求树神保佑平安顺遂。

据老人们讲，也不知是哪朝哪代了，址坊村里有个刘老汉，名叫刘诚，五十多岁，无儿无女，就靠祖传的磨豆腐手艺过日子。刘老汉做豆腐那是远近出了名的较真：选豆要挑颗粒饱满的新豆，有一点虫眼的都筛出去；泡豆必用渊源泉的清水，磨豆多一分少一分时辰都不行；豆浆要反复过滤三遍，绝不让半点豆渣混进去；点卤全凭几十年的老经验，盐卤多一滴少一滴都影响口感，从不掺半点假。

他做的豆腐，白得像羊脂玉，嫩得能掐出水，煎着金黄焦香，炖着入味不散，不光本村人抢着买，就连邻镇郭里的乡亲，都特意绕远路来光顾。刘老汉为人更厚道，遇到穷苦人家，常常少收钱，或是额外多给半块豆腐。村里人都念叨：“刘老汉的豆腐，吃着香，心里更踏实，实打实的实在人！”

有那么一天，刘老汉比往常多做了几块豆腐，要去郭里镇赶集去卖，他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。正赶上半阴天，天黑沉沉的，只有天边挂着一弯残月，洒下点淡淡的清辉。他推着独轮车，车上码着十几板刚出锅的热豆腐，盖着块干净的粗布，热气顺着布缝往外冒，氤氲袅袅。

乡间小路有些坑坑洼洼，车轮碾过石子，“咕噜咕噜” 响，伴着刘老汉沉稳的脚步声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快到渊源泉时，刘老汉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歌舞声。那声音脆生生的，伴着丝竹悠扬，锣鼓铿锵，好听得不像人间能有的调子。

他心里犯嘀咕：这荒郊野岭的，又是三更半夜，哪儿来的歌舞？莫不是自己年纪大了，耳朵出了岔子？刘老汉停下脚步，侧耳细听，那声音越来越清，有姑娘们的欢笑声，有小伙子的奏乐声，热热闹闹的，像是在办什么盛大的宴会。

刘老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，推着车子悄悄往渊源泉挪。他把独轮车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，顺着声音摸过去，躲在一片茂密的白蜡丛里，睁大眼睛往里瞧。这一眼，可把他惊得张大了嘴巴，差点喊出声来！

只见渊源泉边的空地上，灯火通明得像白昼。十几位穿白衣的姑娘，正在那儿翩翩起舞。她们身姿窈窕，衣袂飘飘，脸蛋儿娇美如花，就跟月宫里的仙子似的。姑娘们舞步轻盈，时而转得像蝴蝶，时而舒袖像云朵，裙摆扫过草地，竟带起一阵阵清香，闻着浑身舒坦。

旁边有几位穿青衣的小伙子正在伴奏，有的吹笛，有的抚琴，有的敲锣，有的打鼓，乐声婉转悠扬，跟姑娘们的歌舞配得严丝合缝。更奇的是，场地中央的蛤蟆树下，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摆满了不知名的鲜果和琼浆，果子红的绿的紫的都有，个个都晶莹剔透，琼浆冒着淡淡的雾气，香气扑鼻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刘老汉活了大半辈子，哪儿见过这般仙境似的场景？他屏住呼吸，大气不敢出，生怕惊扰了这些仙人。他仔细瞅了瞅，发现每位姑娘的腰间都系着一条青丝带，上面绣着小小的蟾蜍图案，跟蛤蟆树的疙瘩纹路竟有几分相似。小伙子们手里的乐器上，也刻着同样的纹样。

正当刘老汉看得入神，喉咙里一阵发干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，“咕咚” 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一位领头的白衣姑娘忽然停下舞步，朝着白蜡丛的方向望过来，柳眉轻轻一蹙，轻声说道：“草丛里的贵客，既然来了，何不现身一叙？”

刘老汉吓得心头一紧，知道自己被发现了。他硬着头皮从白蜡丛里走出来，双手抱拳作揖，恭恭敬敬地说：“老拙刘诚，路过此地，无意惊扰仙人雅兴，还望仙长恕罪。”

白衣姑娘见他这般诚恳，嫣然一笑，说道：“老人家不必惊慌，我们并非恶人，乃是守护这渊源泉与蛤蟆树的仙灵。早就听闻你为人正直，做豆腐诚信不欺，今日特意在此等候你。”刘老汉又惊又喜，连忙说道：“多谢仙长抬爱，老拙就是个普通的豆腐匠，不过是凭着良心做事罢了。”

姑娘引着刘老汉走到石桌旁，请他坐下，递给他一枚鲜红的果子：“这是蛤蟆树结的仙果，吃了能强身健体，延年益寿。你常年起早贪黑磨豆腐，辛苦得很，这枚果子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
刘老汉接过仙果，只觉得果香浓郁，咬了一口，甘甜多汁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，传遍四肢百骸，连日来的疲惫一下子就没了。他连忙起身道谢：“多谢仙长赏赐！不知仙长们守护此地，可有什么需要老汉效劳的？”

姑娘轻轻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这蛤蟆树，是月中蟾蜍的一丝魂灵所化，承载着远古的灵气，能护佑一方水土丰饶，百姓安康。可近日，有个南方来的术士，听说蛤蟆树的树根能炼制仙丹，便一心想来挖掘。这树一旦被挖，渊源泉就会干涸，周边的田地也会荒芜，老百姓可就遭殃了！”

刘老汉闻言，气得吹胡子瞪眼：“这等为了私欲害百姓的恶人，怎能容他作恶！仙长放心，我这就回去召集村民，一定拼死保护蛤蟆树！”姑娘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多谢老人家仗义相助。明日午时，那术士就会到这儿来。你只需带领村民，在蛤蟆树下焚香祭拜，诚心祈求护佑，自会有神灵相助。切记，心要诚，不可有半分懈怠。”

说罢，姑娘挥了挥手，眼前的灯火、歌舞、仙人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渊源泉的潺潺流水声，还有蛤蟆树在月光下的影子。刘老汉如梦初醒，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仙果，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。他不敢耽搁，推着豆腐车，快步赶往郭里镇。

到了郭里镇，刘老汉一边吆喝着卖豆腐，一边把自己遇到的奇遇告诉了乡亲们。大伙儿都深信不疑，因为刘老汉向来诚实守信，一辈子没说过半句谎话。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郭里镇和址坊村，村民们都气得咬牙切齿，纷纷说：“那术士太可恶了！蛤蟆树是咱们的守护神，绝不能让他给糟蹋了！” 都表示要跟着刘老汉一起保护蛤蟆树。

第二天午时，太阳正毒，果然有个身穿道袍、背着鼓鼓囊囊行囊的术士，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渊源泉边。他围着蛤蟆树转了三圈，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，从行囊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铁锹，二话不说就往树根处挖去。

就在这时，刘老汉带领着数百名村民，手持锄头、扁担，浩浩荡荡地赶来了。大家挡在蛤蟆树前，齐声喝道：“不许伤害蛤蟆树！”

那术士见状，脸色一变，恶狠狠地说：“尔等凡夫俗子，休要多管闲事！这蛤蟆树是稀世珍宝，挖了它，我能炼制仙丹，造福世人！”

刘老汉上前一步，怒声斥道：“你休要胡说八道！这蛤蟆树是守护我们一方水土的灵物，你若挖了它，渊源泉就会干涸，田地就会荒芜，我们老百姓就要流离失所了！我们绝不能让你得逞！”

恶术士冷笑一声：“一群无知之辈，也敢阻拦我？看我道法无边！”说罢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就要往蛤蟆树上贴。

刘老汉见状，连忙喊道：“乡亲们，快焚香祭拜树神！”村民们早就准备好了香烛，闻言立刻点燃，对着蛤蟆树恭恭敬敬地跪拜下来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蛤蟆树神，保佑我们，赶走恶人，护我家园！”

就在这时，奇迹发生了！蛤蟆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树枝 “沙沙” 作响，树干上的疙瘩发出淡淡的金光。渊源泉的泉水也 “咕嘟咕嘟” 地往上冒，很快就涨成了一道水墙，挡在了村民面前。术士的黄符刚一抛出去，就被金光弹了回去，“啪” 地贴在了他自己脸上，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水墙冲倒在地，摔了个四脚朝天，浑身湿透。

那术士又惊又怕，不敢再发恶言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逃跑，却发现双脚被突然冒出来的树根紧紧缠住，动弹不得。他抬头一看，只见蛤蟆树的枝干上，仿佛出现了无数只蟾蜍，圆鼓鼓的眼睛正怒视着他。术士吓得魂飞魄散，“扑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，连连磕头求饶：“树神饶命！树神饶命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求您放我一条生路！”

刘老汉见状，说道：“你若真心悔改，就对着天地发誓，再也不来骚扰蛤蟆树，还要告诉世人，这树是灵物，万万不可侵犯！”

术士连忙磕头如捣蒜，高声发誓：“我对着天地发誓，从今往后，再也不来挖掘蛤蟆树，若有违背，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话音刚落，缠住他双脚的树根就松开了。术士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背起行囊，头也不回地逃跑了，再也不敢踏入这一带半步。

危机解除后，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，纷纷对着蛤蟆树再次跪拜，感谢树神的庇佑。刘老汉看着枝繁叶茂的蛤蟆树，心里感慨万千。

从此以后，村民们对蛤蟆树更加敬重了。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三，大家都会来到渊源泉边，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，焚香烧纸，献上最好的供品，祈求蛤蟆树保佑一方平安、五谷丰登。刘老汉也依然每天磨豆腐，他的豆腐因为沾了仙果的灵气，变得更加美味，生意也越来越红火。

多年后，刘老汉无疾而终，享年九十多岁。村民们为了纪念他，在蛤蟆树下立了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 “诚信刘公之位”，来往的人见了，都要念叨几句刘老汉的故事。而那棵蛤蟆树，依然枝繁叶茂地生长在渊源泉边，守护着址坊村和周边的土地，成为了当地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
时光如梭转眼到了新中国成立，政府为了治理白马河 —— 那河河床高，一到雨季就容易泛滥，便大修水利，把白马河拓宽挖深，筑起了高高的河堤。可谁曾想，渊源泉和那棵高大的蛤蟆树，竟被压在了白马河东堤之下，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。

如今，好多年轻人都不知道，址坊村东南的泥土之下，还埋着曾经的渊源泉和神奇的蛤蟆树，更不知道村里还流传着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。但微山县马坡镇址坊村的老人们，还会时不时地拉着孙子孙女的手，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，慢悠悠地讲述刘老汉遇仙、保护蛤蟆树的故事。他们总会摸着孩子的头说：“做人啊，就得像刘老汉那样，诚实守信，正直善良，这样才能得到神灵的庇佑，也才能让咱们的家园越来越好。”那棵已经消失的蛤蟆树，早已成了诚信与守护的象征，永远留在了址坊村人的心中，一代又一代，流传不息。

（肖卫东根据老人们的口述整理）